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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夜星辰——牛津大学交换有感
时间:2018-03-08 10:56 来源:未知 作者:stuex  点击:

2016级 历史学院 王伊麟


    有道是,昨夜星辰昨夜风,画楼西畔桂堂东。


    我从未如怀恋牛津一般,深切地怀恋过其他任何仅是经行而过的地方


    她是如此频繁地出现在我的梦境,以至于睁开眼睛,还时时会怀疑自己躺在St. Stephen’s House那张布丁般柔软而富有弹性的小床。冬日北地天亮甚迟,但拜四面环抱的温柔海洋所赐,这里气温并不极端,风中湿润的气息像极了我熟稔的苏北水乡。


    B002房间的小木门,白色的,钥匙插入锁孔转动时会有令人愉悦的顺滑响声。循着早餐的香气,在铺着素纹地毯的走廊上直走再右转,就是摆着长桌的小餐厅了。酸奶蜂蜜加坚果,是现在提起都难以忘怀的美味。


    离开前总要习惯性瞥一眼走廊尽头的窗,那也是我拍下第一张照片的地方。窗畔的耶稣木像染着一层意味深长的微光,玻璃外是一片精巧的、典型的英式庭院。绿草地、尖顶房,还有几棵不知名的树。落尽了叶子的繁茂枝干映着灰蓝色的天空,隔着似有若无的晨雾,是鹿精灵繁复的发冠。如诗如画。


(St. Stephen’s House)
    虽在这里停留不过半月,但一天天地,我能感到白日在细微地变长。尤其这其中还包含着二十四节气里的立春,“英国的中国的春天”恰赐予了漫天融和的日光。晴天碧落、朝霞舒卷,青年人满怀活力与好奇走在古旧安静的街巷——这大概就是我心中“大学”的真正模样。


    很久以前就曾读过称赞以牛津为代表的“城市大学”的文章,但她灵魂中的开放与包容,确实非亲历不能体会。随着中国的高等教育不断进步,包括我母校在内的许多大学也逐步在采纳开放式的管理体制:给校内外往来行人少设一些限制,既方便了学生的日常生活,也在一定意义上使得校园不与社会完全脱节。但尽管如此,出于安全考虑,国内大学往往还是会设置最外的围墙,这也就使得更多真正的、“生活的”事物无法进入,校园还是一座高蹈于世的象牙塔。我曾在寒假回家时惊叹于门外街道上霓虹闪烁的“烟火气”,觉得这是许久不曾接触的平行时空——但在牛津,完全不存在这样的反差。


    行走在牛津,更像是一场寻宝。因其城市与大学的双重属性,可以看到各式各样的风景。繁华如Westgate,晶莹眩目的橱窗、三五成群的时尚达人,如同任何一个现代城市那样活跃又张扬。而我们上课的Lady Margaret Hall附近,则全然是另一幅景象:眉目顺遂、连排伫立的红砖房大多是居民的住房,疏桐繁花从低矮的围墙向外探头探脑;一二声鸟鸣更使得周遭生出“蝉噪林逾静”的意味来。常常是我们吃完午餐,沿着不甚宽的马路慢慢向前、絮絮谈天;若天气晴好,同伴侧过脸来,鸟羽般的睫毛便晕染出瑰丽的金色。


(Lady Margaret Hall)


    除此之外,散落城市各处的建筑更会带来许多惊喜。我的专业是历史学,对古旧的物事情有独钟。而恰如余秋雨在《木石是非》中所言:“在欧洲的城镇间旅行,看得最多的是建筑。时间一长,难免与中国的建筑对比起来……中国的建筑,主要以木材为构架;欧洲的建筑,则以石材为上选。两种主干性材料的不同,决定了延续时间的长短……”故而看到保存三四百年、五六百年依旧相当完好甚至仍在服役的建筑,我难免会更兴奋一些。许多墙壁、木门、铁栅,早已浸透时间的风雨,模样粗糙而潮湿;但我仍愿意一一献上注目礼,为它们背负着厚重时光的呼吸表达发自内心的敬意。


(the Pitt Rivers Museum)
    之所以说开放与包容深入牛津的灵魂,绝不仅仅因为她是一座城市大学。这里的每一位老师、学生、居民,乃至发生的一切事件,几乎都是这种精神的代名词。贯穿项目的跨学科课程和小组研究极大地拓宽了视野,难以忘却各位老师为我们这些萍水相逢的异国学生认真讲授的每一堂课。不期而遇的路人会直接用“你好”打招呼;因为和朋友聊天笑起来,对上目光的老太太亦向我回以优雅的微笑……还有形式丰富的博物馆:与国内侧重展品的精品程度不同,这里似乎更偏向广博。同一历史时期或是同一主题类型之下,来自各个国家和地区、看似全然风马牛不相及的文物,就这样大大方方展陈在一起。而当观者一件件看去,却总能发现文物背后折射出的、在特定环境下极为相似的文化现象——而这恰恰也是这些博物馆策展的逻辑所在。我觉得跨文化交流的意义亦正在于此,借助他者的视角和观点,不仅有利于摆正自己的位置,更能发现人类思维的共通之处——从而并不强求接受,也能发自内心地达成一种理解和尊重。


    在交流期间,我时常会想起曾收录于《东西洋考每月统计传》道光甲午年正月号上的《兰墩十咏》:“两岸分南北,三桥隔水通。舟船过胯下,人马步云中。石磴千层叠,河流九派溶。洛阳天下冠,形容略相同……”兰墩即伦敦,据载是由一八一三年左右到访英国的华人所作。这种白描式的旅行书写吟咏颇有史料文献价值:除了清晰地呈现了十九世纪初期一个华人知识分子游历英伦时的所见所感,更关键的是诗中所呈现出的、不预设任何民族、宗教、文化“偏见”的开放与坦诚。这种心态在当时已实属难能可贵,且无论世异时移,都会是一条具有普世价值的原则。在牛津的见闻更与这一想法产生了共鸣,所谓“此心安处是吾乡”,这大概就是我为何如此珍视这短短半月时光的原因吧。


    世界真大,大到我爱上了八个时区之外的一座大学小城;世界真小,小到我时时觉得,那里的朋友仿佛还在身边一样。我记得Sarah绵羊般温顺而快乐的神情,记得Joshua晨星般明亮的眼睛;记得Lucy在饭桌上亲切地喊我“伊麟”,记得Divya拉着我跳舞时小臂纤细凝练的曲线;记得Audrey常戴漂亮的木质花纹发卡,记得Ahmed有超强的时间观念……这一切的一切都汇成了一条闪烁着璀璨光芒的银河,任是挑出哪一颗星辰,都有无数的故事和美可以分享。


    川端康成说得可真好:“抬头望去,银河好像哗啦一声,向他的心坎上倾泻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