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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州大学伯克利交换小记
时间:2019-01-17 09:44 来源:未知 作者:stuex  点击:

李子中 161240034 匡亚明学院

 

2018年秋,我有幸参加了赴加州大学伯克利的交换项目,初次体验了在国外学习生活的感觉。一下飞机,我们便坐Bart前往伯克利。伯克利给我留下第一印象的是这里的阳光,8月份正值酷暑,阳光十分热烈,但是照在身上却并不燥热,只是暖和和的,十分惬意,而站在阴凉地里甚至会觉得阵阵海风吹的有点冷。湛蓝的天底下街道两旁遍布黄墙红瓦西班牙式建筑,路边开着不知名的紫色小花,伯克利给人的感觉是一个充满了地中海风情的小城。

 

与表面上的光鲜相对的是,初到美国,总会对这里的治安感到些许不安。伯克利在奥克兰北边,但是传说中脏乱差的奥克兰让在远在伯村的我们仍个个人心惶惶,唯恐被波及。伯村稍微靠南一点的Telegraph Avenue, Parker Street等等都在禁忌名单之间。而第一天由于种种阴差阳错,使我不得不深夜独自走在城南的街头。看着满街的流浪汉和醉汉嘴中念念有词,闻着避无可避满街的大麻臭味,内心害怕至极,这时路边酒吧里突然走出来一个醉汉,对着我大喊:“You got it!”,拦住了我的去路,甚至让我一度以为我今个要命丧于此了,幸而那个人只是酒喝多了开个玩笑。(虽然后来发现这种情况其实很正常hhh,因此后来渐渐就习惯了,甚至经常夜里一两点还在外面,走夜路时候也感觉和国内没什么差别了)

 

于是就到了开学前的选课阶段,由于物理的课不是那么热门,很轻易的我就选上了所有想选的课,一共是三门:量子力学,电动力学和固体物理。电动力学的老师Robert cahn是物院的boss,人非常和蔼,给分不错,但是讲课着实不怎么样,大概是智商太高,即使是从头推导公式,也感觉像是跳着讲的,听着听着就不知道他讲到哪里了。量子力学热门的那个老师没有选上,上了另一个不怎么热门的老师,Aganagic的课。她听口音似乎像是东欧的人,刚开始有些难以适应,但是后来适应以后倒也觉得正常。比较恐怖的是量子的GSI,带着浓重的德国口音,从始至终都很难听出来他到底在讲些什么,只能看着板书来理解。教固体物理的Crommie是这三个老师中讲课最好的,很有特色,几乎将物理课变成了数学课,课堂中很少提各种物理名词,而是从数学推导中辨明整个过程和原理,公式推导自然流畅一气呵成,并且于其中蕴含着对物理思想很深的理解,跟着他的思路走的过程甚至变成了一种美的享受,享受着发现并解决问题独有的那种快感。(强烈安利这个老师,物理方向的强烈建议听一听他的课,ps:这门课是需要抢座的。他同时还会教量子物理137B,可惜不在上半学期,没有耳福听到了。)

 

课业之余,就是丰富(也可以是很颓废)的美帝生活了。为了在被号称美食荒漠的美国生存下去,离开国内之前我还特地学了几道大菜,到了伯村之后则是买锅买米,各种厨具食材一应俱全,准备大干一场。开始的几周的确做了几道菜,甚至还学会了煎正宗sirloin牛排。但是到后来发现学校有meal plan,于是天天就流连于食堂的菜肴之中,渐渐冷落了这门手艺。可惜了花大价钱买来的锅碗瓢盆了。

 

我还参加了这边的网球社,事后看来,这大概是我在伯村做过最decisive的决定了。在网球社里我认识了三个伯克利本校的学生,一个是韩国留学生,另外两个则是奥克兰和旧金山的本地人,网球社第一次集体训练过后,我们几个人留下来又打了一会儿,打完以后一起吃了一顿宵夜,于是梁子(误)交情就这样结下了。几个人里面只有我是junior,剩下的都是sophomore和fresh man,但是年龄我却是并列最小的,大概是美国教育开始的都比较晚的缘故吧。之后除了打网球之外几个人经常一起出去吃个饭,看看电影,或者是一群人一起压马路。由于我们几个都比较倒霉,因此便有了自称“The bad luck crew”。在这群本地老司机的带领下,我几乎尝遍了所有伯村的标榜来自世界各地的美食。说到这个,就不得不说在学校旁边的Ippuku(一服)日本烧鸟店,米其林推荐餐厅,虽然贵,但是是伯村各种美食里逼格最高,也是最精致好吃的一家店了。一起混久了,我才渐渐感受到有些融入了这里的生活,开始了解本地人的文化,习惯和许多升学生活中的奇闻轶事,即使我的口语很烂,不太敢说话,他们也会迁就着我降低语速,循循善诱下我也逐渐放得开,敢于张嘴和别人说话了。也正是始于此,我渐渐不再害怕这里混乱的街头,和异乡陌生的人群,渐渐了解到homeless现象背后其实是社会医保和福利制度的缺失,高昂的生活成本和过度城市化种种因素的共同作用,还有加州大麻合法话的因素。甚至,在我认识的伯克利学生中也有两个是homeless,每天晚上只能够睡在图书馆中,因为这里的房价实在是太高了。相比之下,有着家庭的坚强后盾,时时有父母家人嘘寒问暖,信用卡随便刷的我们着实是太幸福。

 

我的生日在10月份,那一天我还是像往常一样约了他们三个出来打网球,但是他们却给了我一个巨大的惊喜,我收到了一个蛋糕,网球场被布置点缀了许多氢气球,我还吹灭了手机闪光灯做的candle hhh,他们唱了生日歌,我还偷偷尝了一口啤酒(过完生日也只有20岁,所以其实是非法的)。这一切其实都很平常,但是身处他乡,这种找到归属的感觉却着实令人感动。我还记得那晚我们一直浪到凌晨,路边几乎所有的灯都熄了,我们吃着蛋糕和宵夜聊着天,若不是第二天还要上课,大概就会是“不知东方之既白”了。

 

伯村靠近繁华的旧金山,但是第一次去旧金山玩却是到了伯村很久之后的事情了,那天我们匡院一群人一起前往金门大桥旁的crissy field去烧烤。那也是我初见金门大桥的庐山真面目。清晨的雾还没有完全散去,紧紧的锁住金门大桥的所在,只露出高耸的红色桥顶,海鸥却早已迎着海风和渐渐拨开雾气的朝阳在海面上翱翔了。往来的远洋货轮都要穿过金门大桥进入湾中,大雾中往往是先听到低沉而又有利的汽笛声,之后才看见货轮庞大的身躯缓缓破浪而来,船头船尾灵活的海豹和一排排的鹈鹕时有出没,大概是在捡食被桨打烂的鱼虾。随着日头升高,雾逐渐散开,一抹鲜亮的大红色霎地映入眼帘,而我呆立在海堤之上,痴痴地望着它,正似百年前每一个乘坐远洋客轮抵达美国东海岸的异乡人第一次看见高耸的自由女神像那般。于是一种强烈的他乡的感觉瞬间浮了上来,在全球化的时代,世界各地的差别不再那么大了,初到美国甚至很少能感觉到自己已经到了国外。而这个瞬间,使我突然意识到,此时的我已经站在大洋的彼岸了,德沃夏克的“自新大陆”里的个中滋味跃然脑中。这种心境大概只有当眼前的情景已经从生活中跳脱出来而到达想象力的另一端时候,才会产生吧。

 

旧金山有意思的地方还有很多,渔人码头,联合广场,九曲花街,金门公园,柯伊特塔,恶魔岛,艺术宫,芳草地,双峰,唐人街,小火车,等等等等。我算是半个骑行党,在之后的一段时间骑着一辆公路车去了个遍,骑到一个景点就停车下去逛,逛完了再骑上车出发前往下一个地方,顺便欣赏沿途的街景。旧金山作为山地自行车的发源地,道路规划对于自行车特别友好,所有地方都有专用自行车道,加上这里基本上都会礼让自行车,骑行起来体验感非常好。骑行最多的一次一天骑了80英里,横跨了两次海湾,从伯克利直达金门大桥另一端的Sausalito。

 

湾区的文化生活也非常丰富。伯克利管弦乐队水平不错,每月都会有演出,而且基本上演奏的都是脍炙人口的杰作,循环演出贝多芬,勃拉姆斯,马勒,肖斯塔科维奇,西贝柳斯和普罗科菲耶夫,适合常年只能听唱片的人员体验体验现场感。Cal performance是伯克利校内比较高档的演出组织,每年都会邀请到一些大佬前来演出,这一季邀请到了Yo-Yo Ma,Barenboim两个巨佬,可以说对于我这种小农简直是超出想象的豪华阵容。由于时间上的原因,只听成了马友友在希腊剧场(伯克利后山的一个露天圆形剧场)的那一场演出。

 

秋日夜色清凉如水,晚风吹过树林和草坪,带来阵阵清香,还有几只蟋蟀在远处簌簌作响,剧场内虽然人头攒动,甚至剧场后的山坡上也坐满了人,但是依旧鸦雀无声,只听马友友的无伴奏大提琴组曲娓娓道来,便似这仿佛能融化人的夜色一般,撩拨人的心弦。第一组曲宁静舒缓,第二第五组曲深沉晦暗,甚至行进到第五组曲的Sarabande的尾声之后,竟是良久的沉默,全场亦是一般死寂。而后的第六组曲,则愈到后面,愈是热烈,渐渐抛开了工整的节奏,琴弓飞舞,兴致所至,洋溢着热情和欢乐。一曲奏毕,我作为一个听者亦是浑身汗毛直竖,满头大汗,心旌神摇。作为一个很多时候并不能分出演奏水平高下的艺术白痴,即使抛开名气带来的欣赏上的安慰剂效应,我也不得不说大师的演奏的确厉害,以至于那天直到深夜我还是和喝了假酒一样,恍恍惚惚的。(虽然演奏的毫厘之差辨别不出,但是云泥之别还是能听出来的hhh。)

 

有了这一次绝赞的体验之后,胃口渐渐大了起来,于是又看了驰名的旧金山戴维斯厅的时间表,其时已经错过了Kissin的演出,于是便相中了mariinsky orchestra的那一场,曲目是牧神午后,拉赫的帕格尼尼主题变奏曲还有马勒的第五交响曲,都是歌单中的常客,又怎能错过。果然在现场再一次感受到了世界级乐团的震撼,尤其是通过现场版的马五第一次感受到了圆号的美妙音色。(在此强烈安利来到湾区一定要体验一下戴维斯厅!)

 

湾区各种体育赛事也十分丰富。伯克利旁边的奥克兰就是金州勇士的主场,然而由于票价过于昂贵,未能成行。不过橄榄球赛倒是看了一场,就是鼎鼎大名被称为“Big Game”的伯克利对阵斯坦福,伯克利被斯坦福血虐,留下了九连败的光辉记录。说到这个,就不得不提起两校的恩恩怨怨,犹记得前往斯坦福参观的时候,看见工学院对面的建筑上挂着大大的“Beat Cal!”横幅;而伯克利更有意思,有一次前往九曲花街的时候,一群伯克利大汉齐聚花街脚下,一声高呼“Go bears! Fxxx Stanford!”,倏地一溜烟沿着汽车道逆行从街脚跑上了街顶,只留下游人和警察惊诧的目光。

 

接下来是个人进医院的惨痛教训。首先,感谢一起前往的匡院同学,The bad luck crew,UC extension的Jenny,Rachel和社院的老师Glenna的鼎力帮助,如果没有这些朋友和老师的帮助,可能此时我又是另一番光景了。尤其是玛丽亚(某位匡院男同学的外号hhh)陪着我去医院以及各位美帝原住民关于本地医疗和医保的解答,帮我活着从美帝归来。其次,感谢一下当时强制购买的医疗保险替我报销了大部分医疗费。也建议即将前往美国的同学最好先了解一下美国的医疗系统和医保体系,有备无患。具体情况如下:一日,我悠哉悠哉骑着车,吃着火锅唱着歌,突然就被麻匪劫了(误)。一日,我悠哉悠哉骑着车,心里盘算着已经定好的十天感恩长假的旅游计划,想着明天就要坐飞机前往遥远的北国,不由得加快了蹬车的步伐,尝试着压了几个弯,于是在到达家门口准备进入车库时成功排水渠过弯,飞了出去。场面太过血腥,就不仔细描述了。玛丽亚此时刚好回来,于是陪我一起去了急诊室,之后又去了牙医诊所,体验了一波美帝全套医疗,并成功留下了8000多刀的账单。幸而有医保,最后自掏腰包只付了150美元+部分报销不了的牙医费用,算是把保险费赚回本了。(此处简介一下,伯克利的急诊室(Emergency Room)虽然24小时开门,但是效率较低,因为我伤势较重才得到优先治疗,并且每次前往需要付deductible fee,75美元,在保险报销范围之外。而Direct Urgent Care虽然相当于国内门诊,只有白天开,但是去的人不多,接诊速度甚至比急诊室快,并且不用交75美元,保险全部报销。但是那里会有很多实习生,需要有一颗大心脏能够承受实习生做手术时候颤抖的手。至于伯克利校医院Tang center,除了本校学生之外别的学生享受不了。而牙医虽然贵,但是价格并不是死的,和牙医商量之后可以降价很多,并且如果比较严重的牙伤是可以算作外伤纳入医保的,non preference的医院可以报销百分之五十,preference全报销。)因为这一摔,导致期中缓考,假期报销,幸好这里老师人很好,说了情况成功缓考,没有后续影响,成绩也依然照常计算,算是不幸中万幸。

 

除了这一段惨痛经历之外,伯克利半年的生活留给我的印象只余美好。回国的飞机在12月20日,刚好是圣诞节之前。伯克利,旧金山,湾区各处的街道上都张灯结彩,各式各样的圣诞树点缀着街头,呼吸的空气中都洋溢着节日的气息。我还记得临走前在旧金山市中心的Union Square上滑冰,耳畔是游人的喧嚷和呼呼的风声,眼前是五色的城市灯光和圣诞树,还有冰场上欢乐的人群,心中却满是不舍。临行前才发现自己还有好多事情没做,好多地方没去,好多有趣的人还没有结识。我还记得临走前正值冬季双子座流星雨,The Bad luck crew最后一次齐聚,在蜿蜒的伯克利山顶上找到一处草地,整个湾区的夜色尽在脚下,伯克利市区车水马龙,奥克兰码头忙忙碌碌,还有湾对面旧金山时隐时现的点点灯火以及天边仅余一线的金门大桥。我们铺上野餐布,吃着准备好的食物,喝上一瓶葡萄酒,望着繁华的烟火,最后一次无所不谈的聊着天。酒过微醺,便在草地上躺下,星空作帐,大地为毯,静静的等待着夜空中划过流星。周围还有几个小团体,和我们一样躺在草坪上,也是在等着看流星,远处山脚下有人拿着指星笔一颗一颗数着天空中的星星,大概是天文社团借着这个时机正在路边天文教学。是日猎户高悬,不久月已西沉,天空中的繁星渐渐变得似钻石般闪耀。突然便有一颗蓝白色的明亮流星划破天空,所有人不约而同发出兴奋的呼喊,欣喜若狂,欢乐的似一个小孩子,欢呼遥遥相映在辽阔的天穹之下。于是突然觉得,就这样结束一学期在这里的生活,实已殊无遗憾。

 

提着大包小包乘上了旧金山出发的飞机。那是个雾天,大雾中什么也看不清,所有想再看一眼的景色都没了着落,只觉得四周都是静谧。飞机引擎轰鸣着将乘客缓缓带向空中,云雾在舷窗边道道划过,突然间拨云见日,头顶是蔚蓝的天空,身下则是洁白而又茫茫连成一片的云海,这是旧金山平流雾,旧金山有名的景观;偶有山峰突起,穿破低矮的云霭,便似大海中的一个个孤岛,使得这场告别才不显得那么乏味。飞机一路向北向西,飞过一条条时区分界线,穿越千里冰封的阿拉斯加,跨过凝固了的北冰洋和白令海峡,跨过群山连绵的俄国北境,飞回了祖国大地。

 

抵达上海时,恰值日之将落,暮霭沉沉中万家灯火渐渐亮起,丰饶广袤的大地展开温柔深沉的怀抱,久别归家的游子此时终于毫无保留的露出了倦意。

回家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