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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学生活

加州大学伯克利分校交换感想

时间:2019-07-20来源:未知 作者:stuex 点击:1897

2016级外国语学院英语系 孙文婷

从旧金山飞回家之后,身边的人总问我:“你在伯克利交换一学期最大的收获是什么?”

在UC Berkeley上的三门文学相关课程的确让我在专业学习上有进步,一些老生常谈的感想类似于中美文化差异啦独立生活啦我当然也能拿来说上一通,不过它并不是我最大的收获。

我想最先分享给大家,也是最想告诉所有朋友,所有在摸索未来道路时感到迷茫的朋友们,我最大的收获是:I am far more motivated than before. 我从自我否定中走出来,UCB的不同于国内的教学和评估方式让我在生活和学业上都受到了极大的鼓舞,我逐渐重拾生活动力,现在能怀着积极的态度过好每一天,做好每一件事。

在交换之前,即大三上半学期,我曾陷入焦灼,自我怀疑,迷茫,对一切事物失去兴趣,每天需要特意寻找能刺激自己度过又一天的“可期待的事”。那时候大家都在四处打听或者尝试实习,写论文等来确定未来的方向。英语专业的出路很多,翻译,文学,语言学,热门的商科,有同学转理科,或者其他任何一个自己打定主意要去的领域。我在自我观察和反复考量之后,还是希望以后可以学习英美文学。

这绝不是一门吃力就能讨好的学科,我学文学也并非能游刃有余。说实话,从大一到大三,我在英语系的课里感觉到的越来越多地是失望,沮丧,不自信,迷茫。在短暂地感受到文本分析带给我的乐趣,人文艺术带给我的审美体验之后,我必将陷入质疑:我适合在研究生时继续学它吗?毕业后能找到饭碗吗?我既不是天才,此时也不是拥有超强阅读积淀的人,我去学文学不是自取灭亡吗?什么样的人才适合学文学,我是不是这类人?

这些问题我问了自己整整两年,苦恼到发长长的邮件给系里的老师。他们传授给了我很多经验,也给我很多很多鼓励。有老师告诉我人文社科的东西要慢慢来,我是信这句话的;有老师告诉我“灵气”并不是最主要因素,勤奋和强大的逻辑思维才是,我也信;还有老师让我给自己时间慢慢成长,不要放弃,我照做了。这些话我都懂,但是它们只如同布洛芬,止痛止得了一时,过段时间我的心态又会因为本身的虚空变糟,或者思想平衡极容易被任何一个不满意的成绩或Peer pressure打破。总之,我需要找到各种别人提供给我的证据来证明我去学文学是对的,一旦没有发现或者找到了相反的证据,我就会陷入恶性循环。要知道,没有平和的心态是很难把当下的事做好的,可是后来我意识到,我自己根本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

对于一个有着消极情绪的二十岁大学生来说,医病良方绝不会是像家长(权威代表)对小孩子吼的“你这么浮躁可不行!给我去静心学习”,老师给出的建议也都是拐杖,最好的办法,我一直认为,就是自救——自己重建motivation。

到了加州大学伯克利分校之后,客观且积极导向的自我认知不是忽然得来的,而是当我回国后回顾过去的半年时,叩问自己时才发现了这一在我意识到前就发生了的变化。UC Berkeley的交换学期就如同一个看不见的温柔的扳手一样,给我重新发现兴趣点的机会,将我的心态扭转过来,看似是UCB-style的教学和校园氛围矫正了我,其实我是在UCB充满活力的环境下自我矫正。

伯克利的英文系教授教学方法和我们系很不一样,当然这都是有客观原因的,这里只陈述事实情况。他们布置大量的文本阅读,其中American Novel一学期要读涵盖从Realism到Post-modernism时期共9本原版小说。Romantic Period Poetry的教授直接给每个人发了一本厚达七厘米的浪漫主义时期诗歌集。每门课一周上2~3次,日均阅读量在50~70页左右才能跟得上进度。有的课前会在Bcourse(类似于南大SPOC的平台)上发布讨论题,难度较大,提问提得非常有水平,不是泛泛地问“你对《古舟子咏》中叙事结构的看法”这种问题,而是精确到这种:“What relation might they have to the "voices" of the Ancyent Marinere and the Wedding Guest?”或者“In the 1818 Preface (written by Percy Shelley), we read, ‘The opinions which naturally spring from the character and situation of the hero are by no means to be conceived as existing always in my own conviction...’.  Who is the hero of Frankenstein?  (You may recall that, in the Preface to Prometheus Unbound, Shelley referred to Satan as ‘the Hero of Paradise Lost.’  What constitutes a Romantic ‘hero’?” 回答问题需要精读文本并且认真思考,但是不会难到我对此一丁点想法都没有,大概是我踮着脚尖跳一跳就一定能够到的难度等级,这么花上一小时认真写一道我认为有价值的题带来的成就感是非凡的。教授真的会看每个人的回答,在课上竟然能说出线上回答里某位同学的观点很好/很相关。美国学生线上问答不会暗中攀比,有什么说什么,长话长说,短话短说,但都言之有物。这和南大英语系的风气太不一样了,大家线上问答比着谁写得长,谁写得高级,真是让人头疼。

课上,老师带着我们精析文本,讨论大家已经线上作答的问题,经常提问,鼓励发言,尤其是Seminar。最关键的是,学生的发言能得到“积极的反馈”。这里的“积极”并不是说老师把学生夸得天花乱坠,或者只夸不批评,(以浪漫主义诗歌课的教授为例)而是首先表示她听懂了我的意思,根据我所陈述的内容试着解释我的观点的合理性,并且帮助我挖掘这一观点可能延伸的方向,还有和问题其他相关的方面。如果她不赞成我的想法,那么她给我的反馈将是:一方面我所说的肯定有可能合理的点,另一方面提出她不同的想法,或者提供我说的不对的证据。这种情况下教授时常在最后会加上一句“This is only my own opinion. Maybe I am wrong or …If you want we can discuss this after class.”

在伯克利的课堂上,即使我是一个非母语者,是一个初来乍到,语言阅读能力完全比不上美国学生的中国人,我从来没有过因为发言断断续续或者语言没有表达得很好或者发言没有达到惊艳的程度而被看轻,被不尊重,被歧视过。只要有同学在发言,其他所有学生都齐刷刷地看向他(是的,齐刷刷地扭头寻找正在说话的学生),认真听他回答。伯克利老师鼓励自由发言和打断讲课,真的是名副其实地让我们畅所欲言。刚开始我生怕自己的回答“不完美”,怕因为回答不精彩而被同学老师看不起,基本上放弃举手,但是我逐渐改变了这个坏想法。有一回在仅有六七人的诗歌研讨课上,老师点问我对Christabel的看法,我说 “I don’t think I have got a summary of Christabel yet”, 老师很惊讶地说:“别担心,我并不需要你们给我什么(面面俱到的)回答,你想到什么就都说出来(I just want to know what you think)。” 在美国小说课上,老师每次提问大家的回答各式各样的都有,美国学生一有想法就会shout out,即使有些回答听上去很简单,甚至听上去(在我看来)有点蠢,因为太显而易见了,老师绝不会发出无奈的嘲笑,而是说“yes, you are right, (有时会解释几句) any other answer?”美国课堂氛围真的宽松,学生并不像我一样追求完美/新颖/惊人的答案,老师也很会引导,这样反而课堂参与度更高。在这样的环境里我慢慢开放自己,放下焦虑,单纯享受课堂思考-回答-学习的过程,摆脱国内课上大家“争奇斗艳”想破脑袋想要有“出风采”的问答,感觉真的很好,太好了。

继续说教授与学生的互动。即使美国教授有很高的学术和教学水平,对学生有很高的要求,但是他们从不会恃他们渊博的知识来鄙视学生或者看不起学生的观点。或许有例外,但幸运的是我遇到的四位老师都是excellent teachers, 首先他们把教学做得非常好——保证课堂质量,更重要的是他们善于启发/点拨/激励学生,这一点做的比国内老师好得太多。

课堂我在上面已经提到过,需要补充的是他们从不在课上扯皮,聊些有的没的,1~2小时的课堂一定是从头到尾都是干货。在课后,They are highly accessible and available. 老师每周有固定的office hour, 有的需要学生在在线注册表上提前一天自助预约登记,有的需要和老师发邮件预约,有的直接去就可以。如果老师的office hour那个时间自己有其他安排,学生还可以和老师单独另约。总之,我只要有问题想问,有求助的需求,就一定能得到回应。不得不说伯克利本科生获得的教学资源太优厚,我想这是和他们重视教师的教学,而非仅仅科研成果,有很大联系。在office hour我们能聊任何事情,课堂学习的内容,个人研究兴趣,未来职业规划,个人状态(比如最近压力很大),什么都可以和老师交流。我经常去找Gender and Women’s studies 的老师聊天,我问她问什么美国性别研究中亚裔女性问题under-represented,于是我们讨论了the hegemonic White, transnational feminism等问题,她还给我推荐了可能解答我疑惑的理论专著。学期结束,当我表示自己很想尝试相关方向的研究生学习时,她那鼓励性的笑容是发自内心的,还说非常愿意提供帮助和“Welcome back”,那一刻我觉得什么都值了。


除了学习,伯克利学生的课余生活也很丰富,我所见的和南大差不多,有社团招募,定期有大型活动,BISP项目的负责老师还会定期发邮件告知最新活动。不过我想说的是美国学生整体呈现出的精神状态,和中国学生很不同,或许和文化有关,大部分美国人总是面带开朗的神情,很少碰到“丧”的学生。期中期末学习非常紧张,但是我的美国朋友总是以“I can finally make it”的态度来描述他们的复习状态,即使他们也坦白课程难度很大。总之我在他们身边从没感觉到有负能量扩散到自己身上,反倒是我的负能量在遇到他们之后立马退散。美国学生的谈话方式也挺有趣,他们一定会说“Fantastic!”/“Yes! It makes sense.”之类的话。有人说这叫啦啦队式对话,不过我蛮喜欢这样轻松地聊天,有人认真倾听你说话呀,还很尊重你的意见,多好。他们不同意也会补充自己的观点的,并非人云亦云。学校以外,陌生人之间,也总会有友好热情的问候的。我学会了和所有遇到的店主say hello and thank you, goodbye,有时收银员或路人还能和我简短却愉快地聊上几句,加州人民太可爱了,我永远喜欢他们。

一学期以来, 我踏出了在国内很劝退的课堂, my voice is heard and listened to and responded to, 我被所有人(教授,同学,助教,写作tutor)鼓励勇敢尝试自己喜爱的方向(间接地),我的想法被欣赏,即使只有一点点好和很多缺陷,那一点点的“amazing thought”也被发现并肯定了。我开始不再问“我是适合学文学的人吗”这种问题,而是往“我想学什么,我喜欢什么,我怎么样才可以做到”;我找到了其他感兴趣的方向,比如gender and ethnic studies,interdisciplinary studies;我开始充分相信我的想法(仔细考虑后的)会得到支持,开始不再盲目地把自己和别人作比较。我同时对自己的优点和缺点越来越了解,既不妄自尊大也不自我否定。我决定远离刻薄的人,抵抗任何权威力量给我的伤害并告诉自己他们做错了,因为我知道这个世界上存在比他们更有远见更具慧眼的mentor。现在我基本确定了以后的申请方向,并且一步步地做准备,即使以后会有很多不确定,此时此刻的我还是相信,用积极的心态迎接everything总比蜷缩在角落里念I am not qualified要好一万倍。

虽然还有很多话想说,三天三夜也说不完,但感想就写到这里。我想对所有因为出国考研选专业而在迷茫压抑中的朋友说,勇敢地出去看看世界吧,勇敢地追求所爱吧,给自己成长的机会吧,勇敢地挣脱让你恶性循环的圈子吧,用力生活和爱吧。这个世界真的有很美好很美好的地方,很美好的人,值得啊!


最后感谢所有帮助过我的老师,同学,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