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步入丛林，因为我希望生活的有意义，我希望活的深刻，汲取生命中所有的精华。把非生命的一切都击溃，以免在我生命终结时，发现自己从来没有活。——《瓦尔登湖》

 

2015年春节前夕，我从上海浦东国机场登上了芬兰航空的班机，前往东芬兰大学，进行为期5个月左右的交流学习。历经8个小时的航程，飞机抵达了赫尔辛基万塔国际机场，虽说是在飞机上坐了8个小时，但是座椅很舒适，空乘人员的服务也很周到，所以并没有感到很疲惫。随后便换成小飞机前往东芬兰大学所在的约恩苏。赫尔辛基虽然纬度很高，但是由于受到波罗的海暖流的影响，所以气温也并不是特别低。到了约恩苏的时候气温更低一些，达到了零下十几度，负责接待交流生的研究生Jouni开车接我，我们在车上用英语攀谈起来。机场附近的树林在白雪的映衬下显得庄严肃穆，行至市中心附近看到整座城市已是银装素裹，尖顶教堂直冲云霄，皮耶里斯河穿城而过，当然此时也早已被白雪覆盖了。

到达宿舍时已是晚上，我的宿舍条件还不错，有三室一厅，一浴一卫一厨。我的两个室友分别来自法国和越南。法国的室友专业是计算机，也是东芬兰大学的交流生。越南的室友则是在这边读书的高中生，他们对我都很友好，向我介绍浴室、厨房的使用方法。我的房间家具都很齐全，窗外的景色也很美。

 

第二天上午天气放晴了，我迫不及待地走到宿舍外面。这时的景色美极了，湛蓝的天空没有一点灰霾，大地则变成了雪的王国，雪地也是那样的洁净唯美，一座座砖砌的或者木质的小屋子错落有致。这里的路上没有那么多汽车和行人，脚踩在雪上发出咔吱咔吱的声音，心也仿佛沉静下来了，有很踏实的感觉。

 

这是一座小城，人口只有五六万，也就是和南大的人数差不多。芬兰被称为“千湖之国”，但其实国内的湖泊数量超过了一万，而且芬兰的森林覆盖率很高，超过了百分之六十。宿舍周围就有一片片的树林，离宿舍1.5公里左右的地方也有一座很大的湖，由皮耶里斯河汇聚而成。记得又一次深夜，我和法国室友一起在湖边等待极光，虽然那次没有看到彩色的光，只看到了绿色的光，但是美丽的夜空和繁星还是让人记忆犹新。

 

修整了几天后，我开始了在东芬兰大学的学习，我一共选了六门课，分别是History of Education、Youth in Society、Service Marketing、Relationship Marketing、sport economics and finance、Principles of Pricing，这里的课程很多都是小班教学，课堂上只有不到10个学生是很正常的事情，学生们也是来自世界各地的，芬兰当地的学生有时反而占了少数。老师们基本都可以使用流利的英语教学，他们也都很友好，对于学生的提问都会细心解答。与国内不同的是，这里的课程不是每周都有固定的课表，有的课程安排相对紧凑，可能一个月之内就结课了。另外，这里的考试都有两次到三次的机会，这样可以避免学生时间安排上的冲突，可给了那些发挥失常的学生重新来过的机会。

 

我的宿舍离学校有四五公里的距离，而且有许多破路，还要经过一座桥，虽然我租了一辆自行车，但是骑起来比较消耗体力，遇到下雪天就更不方便，所以我也办了一张公交卡。这里的公共交通比较贵，单次的公交票价是3.3欧元，办了公交卡单次的价格是1.85欧元，还是远远高于国内的，但是这里的公交车上人很少，做起来很舒适，而且每班公交车都会严格按照时刻表到站，这样就省去了乘客等车的麻烦。

 

说道饮食方面，超市里的肉和蔬菜相对较贵，牛奶和土豆比较便宜。宿舍里有灶台、厨具和烤箱，所以有时候我会自己下厨。学校的食堂也还不错，主食有意粉、盖浇饭等，还有沙拉、面包可以随便吃，价格也只需2.4欧元，已经是相当便宜了，在欧洲的普通餐厅吃饭，一般价格都会超过10欧元。

 

在这座小城里，人们过着悠闲安宁的生活，他们并没有太多娱乐的方式，而是更多的和家人呆在一起，散步、遛狗等也是当地人的爱好。相对来说，学生们的课余活动则要丰富许多。开学不久后，我参加了学校组织的一次冰钓活动。那天下午，我们一行二三十人来到了湖畔，此时的湖面已是厚达几十厘米的冰面，上面还有十几厘米的雪。那是我第一次在冰面上行走，感觉十分特殊。冰钓的方法是先用凿冰器在湖面上凿出一个口子，然后将鱼饵套上小鱼竿，置入水下，不时抖动鱼竿，等待有鱼上钩。钓鱼是个技术活，我们这些初学者还不能掌握到门道，只有一个当地的女生钓上来两条鱼，看得我们甚是羡慕。虽然两个小时的等待没有任何斩获，但是我们还是乐在其中，这次冰钓的经历也是值得珍藏的。除了这次活动以外，我还参加了music晚会、辩论会以及其他的聚餐等等，这些活动极大地丰富了我的课余生活，也让我结识了许多世界各地的学生，通过与他们的交流，增进了我对其他国家的了解。尤其是和香港、日本两地学生的交流让我感触深刻，由于种种原因，大陆和这些地区一直存在许多误解或者隔膜，我觉得这也是交流不足造成的。我发现，香港的学生比我想象的要和善，日本学生也很平易近人，我们谈论了许多相互的认识还有时事问题，很快就成为了朋友。

  

学生之间的交流不只局限在学校，可以再咖啡厅、马路上、甚至是桑拿房里。众所周知，桑拿起源于芬兰，是一种休闲养生的好方式。这里的学生宿舍提供每周三免费的桑拿，来自世界各地的学生在这一天聚到桑拿房里，边喝饮料边享受着高温的烘烤，这时大家可以无话不谈，因为没有什么可以顾忌的了。蒸完桑拿冲个澡，走进冰冷的雪地，顿时令人神清气爽，这种体验在国内可能很难有吧。

 

 

来到芬兰超过三个月了，一直没有离开约恩苏出去看看，通过偶然的机会，我从同学那里转手了去圣彼得堡的ESN trip，俄罗斯就这样成为了我即将踏上的第三个国度。

 

之前对这座城市的了解无外乎是俄罗斯的第二大城市，同时有很深的历史文化积淀。去之前又在网上了解到，圣彼得堡也曾经是俄国的首都，是思想西化、锐意进取的彼得大帝一手振兴的“北方威尼斯”，位于波罗的海沿岸的圣彼得堡三百年来成为了俄罗斯与西方各国交流的窗口，也是一座吸引着世界各国游客的魅力之都。

 

这次行程先从约恩苏坐大巴到赫尔辛基，走的那天约恩苏又下雪了，离开市中心后车子在覆盖着白雪的森林里穿梭，也是一番独特的景致。不过随着逐渐向南部行进，气温也越来越高，也渐渐看不到雪了。下午四点多，一行人抵达了赫尔辛基港口，巨型游轮“Princess Maria”已经靠岸等着我们，这艘游轮有10层楼那么高，内有宿舍、餐厅、赌场、夜店等等设施一应俱全，好似一座漂浮在海上的城市。登船之后我遇到了我的三位室友，分别是两位土耳其人和一位印度人，虽然房间很小，但是有独立卫浴，室友也很友善，房间里的气氛很温馨。由于这是我第一次在船上过夜，一切对我来说都很新鲜，忍不住登上夹板望了望赫尔辛基的海景，傍晚时分，海天一色，残阳如血，景色蔚为壮观。

 

值得一提的是，入夜之后整艘游轮都进入了一种狂欢状态，酒精成为了必不可少的催化剂，我在超市买了很便宜的白沙维翁sauvignon blanc，室友则带回来了威士忌，虽然这些超市里比较低端的洋酒并不那么爽口，但是大家聊得兴起，也就不顾忌那么多了，所有人都很尽兴。

 

一觉醒来，游轮已经抵达了圣彼得堡港口，收拾完东西迫不及待地登上了甲板。啊，这就是圣彼得堡，看起来没有芬兰那么整洁，相比中国的沿海城市又似乎颓废了一点，但是我还是充满好奇，想要一探究竟。

一下轮船，迎接我们的竟是轰鸣的战斗机！居然有一架喷气战机在头顶来回巡航，飞过头顶的时候震耳欲聋，所有人都惊住了，后来我才知道，原来这是旅行社请来欢迎游客的！果真是战斗的民族！名不虚传啊，我这时更加激动了，这个国家似乎有更多的惊喜在等着我。

 

大巴行驶了20分钟，就进入的圣彼得堡的市区，Neva河畔耸立着鳞次栉比的历史建筑，教堂、博物馆数不胜数，这天天气也十分晴朗，行至冬宫附近，波光粼粼的Neva河配上精美恢弘的建筑群，可谓一绝。这番景致颇似上海的外滩，然而规模和历史价值都远远超过外滩，不得不令人赞叹。之后参观了彼得堡罗要塞Peter and Paul fortress，这里曾经是一座与圣彼得堡同龄的军事要塞，是俄国作为与瑞典进行北方战争的前哨阵地，同时，这里还有一座金碧辉煌的彼得堡罗教堂。

 

下午我们在Moscow hotel check in，我很幸运地和俄罗斯导游分到了一个房间，我们后来聊了很多关于俄罗斯和中国的事情。当然，遇到俄罗斯人我总是很好奇去问“你喜欢普京吗？”之前问过一个俄罗斯博士生，他说：我不喜欢他，因为他没有像你们中国领导人一样去发展俄罗斯的工业，而是过于依赖能源贸易。然而这个俄罗斯导游说：我喜欢普京，因为现在他是唯一一个可以管理俄罗斯的人，在第二个人出现之前，我愿意为他投票。入夜时分，我们到了运河上坐船，整个城市这时候像一座水上宫殿，散发着金色的光芒，“北方威尼斯”的美誉也是名副其实的。午夜的圣彼得堡仍是车流不息，市中心的酒吧、餐厅、书店彻夜经营，这是一座真正的不夜城。

 

接下来的两天，我们参观了夏宫和冬宫，夏宫位于市郊的pushkin小镇上，是一片巴洛克风格的建筑，1704年，在北方战争中取得胜利的彼得大帝雄心勃勃，下令修建了这座可以与凡尔赛宫媲美的华丽宫殿，宫殿内部美轮美奂，搜集了世界各地顶尖艺术家的作品。穷奢极欲的沙皇家族让人联想到当年清帝国的圆明园和颐和园，然而同样作为夏宫的圆明园现已是一片废墟，想到这里不得不唏嘘长叹。

 

冬宫则位于市中心，坐落在Neva河畔，现在是国家博物馆，里面同样陈列着数不胜数的珍宝，从文艺复兴时期米开朗基罗的雕塑到古埃及的木乃伊和棺椁，令人目不暇接，其规模和藏品价值应该也是不亚于故宫博物院的。

 

离开圣彼得堡之前，我们参观了St'Isaac大教堂，滴血大教堂和圣尼古拉斯教堂，St'Isaac大教堂位于冬宫旁边，也是市中心最高的建筑物，世界第四大教堂，整座建筑由大理石铸成，拱形顶部则是镀金的，内部的装饰则是金碧辉煌，每一个角落都如此精美，如梦如幻，让游客留恋不已，这无疑是我迄今为止见过的最美的建筑了。滴血教堂是一座俄式的东正教教堂，是为了纪念被刺的亚历山大二世而修建的，内部的修饰也十分华丽，兼具东西方的韵味。与作为博物馆St'Isaac大教堂、滴血大教堂不同的是，圣尼古拉斯教堂是仍然承担教堂功能的，游客只能参观，不可拍照或者喧哗。这里可以做礼拜、举办婚礼、婴儿的祝福仪式等等。这天傍晚，购买了一些纪念品之后，我们重新登上了Princess Maria游轮，启程回芬兰，这天阴雨绵绵，归途的心情也颇为复杂，留恋、疲倦互相交织，一言难尽。那天晚上，我和室友喝了瑞典的honey酒，聊天到凌晨三点，昏昏睡去。

 

第二天上午，再回约恩苏的的车上我想到了很多。三百年来，圣彼得堡作为俄罗斯沟通西方的窗口而存在，而今俄罗斯与西方诸国的隔阂似乎仍未能消解，从诸如中国、日本这样的东方国家来说，几百年来需要对崛起的西方文明作出回应，锐意西化还是保守住本国的文化？这成为了一个不可避免的问题，日本的明治维新，中国的洋务派、改良派以及后来的革命党，都是在对这一问题做着不同的解答，而最终无论日本也好中国也好，都不可能闭关锁国，也不可能全盘西化，而是要寻找到一个平衡点，也就一种定位，一种为未来发展的奠基。俄罗斯也很特殊，庞大的国土，多元的种族，横跨东西方的文明，其复杂程度堪比中国，怪不得只有普京这样的铁腕人物可以勉强控制住这个庞然大物，然而与欧盟国家和美国究竟应该建立一种什么样的关系，使得俄罗斯既可以保留住自身的传统，又可以推动进一步的现代化？这个问题恐怕不是一两个人一两天就可以回答的，需要整个民族做出深刻的思考才可以。

 

另外还有一个问题，为什么俄罗斯拥有世界上最精美的宫殿和教堂，却没有成为世界上最先进的国家?回到芬兰之后我的感受特别明显，这里没有什么华丽的建筑物，也没有林肯或者悍马的加长车，但是这里基础设施优良、街道整洁、人民友善，芬兰采用的是资本主义的生产方式，然而其分配方式更加偏向社会主义，也就是说，每个人都可以充分地享受到这个国家发展的成果。不患寡而患不均，论语两千多年前的观点至今看来仍是如此智慧。中国的改革开放后的发展模式是让一部分人先富起来，但是要保证所有人的小康生活，这种模式本身没有错，但是随着改革的深化，“公平”的地位要逐渐超过“效率”，让渡一部分经济效益，推动初次分配和再分配的公平化，逐步缩小贫富差距，这是人们安居乐业的物质基础。

 

 

6月10日，我从赫尔辛基万塔机场启程归国。这次欧洲之行，我一共游历了10个国家，简约整洁的北欧；奢华精致的西欧；热情浪漫的南欧；严谨踏实的中欧；古典唯美的东欧都给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在这里我领略到了欧洲人以及世界各国人的生存方式与生存状态，欣赏到了最美的建筑和自然风景。我想，在社会公平、环境保护等方面，中国和欧洲发达国家还有一定的差距，但是从整体来说，这种差距已经在慢慢缩小了。相信有朝一日，我们的社会也会发展到人人衣食无忧、安居乐业的水平，我们也可以享受到那样的生活品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