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筑与城市规划学院 2013级城乡规划 赖楚杨 131292018
当经历十几个小时的长途飞行穿越白天黑夜，拖着比出发时沉不少的行李箱站在家门口时，有梦回现实之感。自以为迅速适应了时差，但在奇怪的时刻突如其来的疲惫和睡意，脑海里不断变幻跳动的画面，加重了这种恍若梦中的不真实感。在荷兰交换的半年，结束了。
社交软件上外国朋友们更新的动态和对话框提醒了这段生活的存在，同时开始整理多出的几千张相片，以及不远万里带回的厚厚一叠门票和旅行指南。翻出出国交换前在豆瓣上读到的一篇印象深刻的文“交换生一年结束了，我到底交换到了什么？”。在几行文字下做过着重记号：“很多时候，在旅途中，我宁可选择录像而不是照相，我会对着镜头自己碎碎念，而不是‘咔嚓咔擦’只是盲目的留下一些没有感情的照片。尽管美景很惊艳，但那终究是他乡的，你永远带不走。能带走的是你对它的认知和当时自己独有的心情。”读这段话的时候深有同感，出国前也曾希望能做一个慢慢看风景的旅人，而不是走马观花的游客。只是没有太多的容量来存放录像，于是仍旧选择了拍照这种传统方式，只不过看着这些相片，无论是日常里不经意采集的瞬间，还是旅途中刻意斟酌后定格的风光，都能温情地回想起背后的故事和缘由，也并没有失去它们的“灵魂”吧。
除了根据在地图上走过的地理坐标对相片进行分类，学习、生活和旅行也作为充盈了这半年时光的三大主题组织起记忆的片段。荷兰一个学期分为两个小学期（block），交换生和普通学生相比，没有强制性的必修课，每个block选择一到两门选修课进行学习，整个学期的课程范围限制在最多两个院系之内。但是交换生远没有听说和想象的那样轻松，除了学习之外有大把的闲暇时间。一门课一周需要到校两次，一般由以教授为主导的授课（lecture）和以学生为主体分小组进行的讨论（practical/workshop) 组成。学生主页上的“黑板”（blackboard）板块被很好地利用了，开课之前任课老师都会把课程指南和教材都发布到blackboard上供学生下载，可以自由选择打印或者直接使用电子版。每周课前需要阅读的文献资料老师也会定时更新，重要通知和成绩都在blackboard上发布。上课通常是每周一个小主题，第一次课主要由老师授课对主题进行大概讲解，第二次课则分小组在学生之间深入讨论或者详细汇报（presentation），老师适当答疑和点评。所以虽然一门课每周只有两次总共四小时的课堂学习时间，需要完成每周至少十六小时的自由学习时间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作为欧洲最好的研究型大学之一，乌特勒支大学非常重视文献阅读和理论研究。我上过三门课，每门课一周都会推送至少三篇大约十几页的必读论文。上课的内容和每周作为平时作业提交的小论文（assignment）很大程度都基于这些课前阅读，有时还需要借助学校图书馆资源搜集更多的拓展资料。语言是一个首要的障碍，在国内接触英文的机会甚少，突然增加的阅读量带来了很大的压力。所以在刚去的几周内，除了上课的时间都是泡在图书馆里预习和准备接下来的课程。随着时间的推移，刚开始面对几十页英文的无所适从，也逐渐化为了看见推文的淡定从容和阅读速度的稳步提升。而最大的益处，莫过于找回了大学两年几乎失去的读书和预习的好习惯。
合作是另一个深受重视的学习要素，课堂展示汇报和期末论文几乎都是由小组合作完成。一个小组中大部分是荷兰本土学生，偶尔也会有其他国家的交换生，在合作中往往能建立深厚而亲密的队友情谊。交换生交流学习的时间一般是一年或半年，而这样短暂的时间对于融入已经形成的本土学生群体本来不易，但是合作式学习很大程度地解决了这个问题。与我关系好的同学中，好些都是曾经合作过的队友，回国后的这段日子里也收到了不少问候。除了针对课程内容的学习，我们也互相了解对方国家的文化社会生活甚至是专业领域的知识，这种双向的交流因为满足了好奇心而常常令我们都非常开心。我曾经受邀到荷兰同学家中喝着下午茶谈论我们对未来的规划、带着满眼放光的她逛中国超市；和荷兰队友一起坐在洒满阳光的起居室里努力写论文、累了喝她亲身调制的卡布奇诺一边快乐扯谈；和意大利好朋友在图书馆用同一副耳机听中文歌、午饭时吃着三明治大笑着八卦......身处异国他乡的陌生和孤单，在一点一点适应荷兰生活的同时，渐渐消减。
而对于国内英语学习盛行的“出国就能迅速提升口语水平”说法，在切身感受后有了新的理解。在国外学习和生活半年并非意味着口语有了巨大的飞跃，变得标准流利而没有了中式口音。真正有价值的突破在于拥有了主动说英语的勇气，不再犹豫害羞而始终无法开口。生活的各种场景就是练习的舞台，从被迫吐出的“卡带式”短句，到轻松自然无障碍的日常聊天，何尝不是一次质的改变？这是一个良性循环，主动的交谈会获得认识朋友的机会和许多有趣的信息，这种积极的结果促使更加乐意开口交流。所谓的好的口语水平，是能够顺畅地表达自己的想法，即使想不到直接的词汇也能巧妙地用另一种说法来解释。这样就算是不够标准的口音和偶尔的语法错误也是瑕不掩瑜。语言的作用也在于此，听者并不关心他听到的是否是播报员一般的地道伦敦腔调，他更在意的是其中包含的想法是否有意义。明白这一点之后，我也能毫无畏惧地和英国人津津有味地讨论社会政治问题，甚至被夸奖带有英式口音后才意识到自己在不自觉地模仿。大胆说英语是又一个珍贵的收获。
回顾时想起来的大都是快乐的部分，但实际却是痛苦和幸福并存。撇开好几次连续几日四五点起床学习的辛苦和无奈，生活中一个人的时候也会被无助的情绪包围。从飞机落地荷兰的那一天起就开始遭遇麻烦。在国内错过学校预定宿舍的邮件而艰难地找了几个月的房子，入住一天就因为银行卡不能及时到位导致的房租问题而搬出，在同学的帮助下暂时借住了数日才找到新的房子。但因为不是学生宿舍，没有同龄人相伴生活和学习，一个人的小房间孤独而压抑，与国内六七个小时的昼夜时差使得和朋友家人间的交流不能随心的及时。虽然朋友的逐渐增多缓解了这种情绪，但是与国内的集体生活还是存在情感上的差距，所以新学期与国内室友重逢的期待更迫切，今后也会倍加珍惜和她们相处的大学时光。有了一个人生活的经历，在心智和能力上独立和成熟是一件自然的事情。学会了一个人拖着手推车逛超市、对着价格牌精打细算，学会了做一人份的饭菜而尽量不剩、有兴致时悉心研究菜式和摆盘，学会了难过时不再倒苦水、默默在舒缓的音乐中自我排解。一个人，是自我成长的最好契机。生活不再是简单的学习吃饭睡觉，而是要照顾自己的饮食起居，学会在时间上取舍和平衡。在荷兰，经常能看到午饭时分，大家拿出提前做好的盒饭三明治或沙拉，在露天阳光底下和谈笑声中迅速吃完，然后匆匆赶往下一个教室；也能看到下午三四点，为了舒缓长达半天的学习一块约着从图书馆出来喝一杯咖啡。大部分荷兰人都有一本小本子来规划近期日程安排，上面整齐地记录着各种约会（appointment）和截止日期（deadline）。同时应对兼职工作、社团活动、课业学习和各类深夜聚会的情况很普遍，但时间长了就会发现生活的重心迥异，而这些都来源于他们知道或正在思考自己想要的是什么。
西方人热爱突破循规蹈矩的生活模式，寻求生活的新鲜感，这一点在旅行中感受更深。除了荷兰之外，我利用长短假期一共旅行到九个国家十多个城市：德国柏林、杜塞尔多夫，捷克布拉格，匈牙利布达佩斯，英国利物浦、曼彻斯特、谢菲尔德、伦敦、牛津、剑桥，丹麦哥本哈根，瑞典斯德哥尔摩，西班牙巴塞罗那，意大利罗马、弗洛伦萨、威尼斯。在这些城市旅行时，我都选择住在青旅或者airbnb上提供的家庭旅馆，参观时多采用徒步的方式。这一方面是为了节省开支，更多的是为了认识更多的朋友，以及以慢行的节奏更好地感受每一个城市的轮廓和细节。事实证明这样的决定是有效的，好几次本来以为的独自旅行，都会因为在青旅里新认识的朋友而变成共同的行程，每次旅行回来社交网站上就会又多出几个朋友；虽然专业背景知识不够丰富，但会自然而然地以一个规划者的眼光去看待城市，熟悉城市地图、关联城市景点、登上高处俯瞰城市肌理、留意城市公共空间已经成为习惯，不觉得是刻意和压力反而成为旅行中特别的乐趣。
其实说到底我不是一个非常享受孤独的人，骨子里更多的是依赖和留恋。所幸的是在出国的这半年里，很多时候本以为需要独自面对的时光，都会有意外而惊喜的陪伴。总结起来，想用喜欢的演员说过的一句话，“这是一件在二十岁出头的生命里，做过的到八十岁想起来都还会微笑的事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