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1190038 李成
到达剑桥,已是傍晚。
十几个小时的跨时区长途飞行,早已搅乱了我的生物钟。然而当我将一切收拾妥当,瘫坐在宿舍的书桌前,却发现英国的夜,慢慢将安详的睡意,送到我身边,闭上眼的一瞬间,仿佛即将在此地度过余生。
第二天一早醒来,我那积蓄已久的摄影冲动便被耶稣学院的美景勾了起来。近观远望,抬手即景,高高耸立的只有教堂的尖塔,其余的一切均随和地低下来,环绕着地面上的我们;校园里满是修剪整齐的开阔草坪和洒下绿荫的树木,运气好的时候,还能撞见在树丛间穿梭的小松鼠,小家伙蹿得飞快,但有时候也会停下来待会儿,好施舍给我们一些为它拍照的机会。


在剑桥的课程以文、商为主,与我专攻的物理、工程相去甚远,但借此开拓视野,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第一周的课程,是关于商业与法律交流,从后面的内容来看,更多的部分都是关于商业或法律行为中的谈判过程。讲师是一位带着年轻绅士风范的希腊人,说话不紧不慢,力图清晰,讲着讲着还会停下来关注我们的反应,眼神环顾整个教室,找寻几个皱着的眉头,鼓励任何人说出疑惑,再耐心地予以解答——即便问题只是一个刚刚解释过的简单概念。谈判和交流都是相通的,都必须基于对谈判或者交流对象的充分理解,以及言语表达的清晰与思路策略的条理性。老师在解释了基本理论之后,把讨论引向了与学生们息息相关的文书写作领域,写文书是一种书面形式的交流,也更是一种特殊的谈判,无论是找工作亦或是申请研究生院,总要从对方的意愿当中找到切入点——公司需要什么样的人才、学校倾向于招收什么样的学生——再结合自身的经历,如何让对方知道一个人的知识和经验使他能够成为合格的候选人。从基础理论到实际应用,短短一周的课程也包罗万象,收获颇丰。
第二周学习的是著名的博弈论,是一套更加系统地理解决策过程的方法论。人数众多的大班教学为课堂实验提供了极大的便利,为了让学生们理解透彻,老师在解释几乎每一个重要概念和博弈过程的环节都设置了相应的小游戏。每一个“心怀鬼胎”的竞争者都不得不在决策前思虑再三——如果同时做出决定,每个人如何实现利益最大化;当决策顺序发生改变,先发后发者又将如何调整自己的思路。与我钟爱的物理和工程领域相似,每一个最佳结果背后都有严谨的数学推导作为支撑。诚如马克思所言,未曾引入数学的学科不能称之为科学,从优良决策的角度来看,理性思考引领幸福的这一原则果然处处适用。
与剑桥相比,牛津则是个忙碌得多的城市了。奥利尔学院的周边似乎恰好是牛津的市中心,颇为繁华的商业街和车水马龙的道路压制了几分生活气息,但一进入校园里面,仿佛就是另一片天地。奥利尔的建筑风格严肃庄重,抬起头整幢建筑放在阳光里,一切更添上些许神圣的色彩,食堂的墙上挂满了名人校友和君王的画像,仿佛时代的先知。

在牛津的两门课,我又重新回到了熟悉与擅长的领域。
第一周的课程是关于理论物理中的对称性,在电子黑板上一步一步细致的推导,尽显物理学家的风范——气象万千,公式一行尔。老师从简单的最小作用量原理出发,引入了架构经典物理的另一思维体系——拉格朗日力学。在诸多系统中,均能找到这样一个物理量,对其进行相应的变换得到的方程可以描述整个系统的性质,比如量子力学中的波函数和薛定谔方程,又如理论力学中的拉格朗日量和拉格朗日方程。老师在拉格朗日方程的框架内分别对坐标和时间改变时的力学不变量进行了探讨,自然而然地导出了为众人所熟知的动量守恒与能量守恒,物理理论的环环相扣,正是它最具魅力的地方;随后,我们进入粒子物理标准模型,拉格朗日量稳稳地将四种基本相互作用囊括其中,我们的考试题目,也正是对不同类型的相互作用进行探讨,并作课堂展示。学习新知的方式有这样两种,一是从全新的角度审视已知,二是用已知的模型去理解未知。前者使我们的思维不再局限和单一,因为认知从来不该是单纯的线性过程,而应是多维的有机连接;后者让我们以一种循序渐进的方式走出舒适圈,发现自身有限的认知之外的新世界。课程的最后,我们和老师一同观看了发现上帝粒子——希格斯玻色子的纪录片,在那个关于热爱科学和追求真理的故事中,科学家们的探索精神一如既往地感染着我,看着纪录片镜头中为理论得到证实而热泪盈眶的彼得希格斯(理论物理学家,从理论上预言了希格斯玻色子的存在),我仿佛回到了决心以科学技术为志业的那个时刻,这个选择,随着时间显得愈发坚定。
第二周的量子计算课,亦是从基本的物理理论和数学模型出发,大道至简,理解复杂的通信传输系统,只需一个表征各项特性参数的矩阵。老师是数学专业出身,推导与思维逻辑同样严谨清晰,从基础的线性代数和量子力学讲起,架构起量子计算的基石,而后一步步具体深入,结合具体的算法应用,短短一周的课程便将量子计算领域的理论框架描述清楚。
赋闲时候,我也逃开市中心的繁忙,去到当地的博物馆,吸引我的终究是自然界的奇妙杰作和人类思想与科技的累累硕果。值得一提的是,在科学历史博物馆里,我甚至见到了爱因斯坦推导宇宙膨胀系数使用的黑板,也许这就是所谓“与伟大的灵魂和思想相遇”吧。
离开英国后不久,我便筹划起了再度踏上这片土地求学的事,然而唯一一个与我理想方向相关的项目,却偏偏已经停止了招收新学生。如此,也许在英国、在牛津剑桥的时光终将成为我渺远的回忆了,不如至此道一声珍重,带上日不落帝国赠予我的经历和感悟,再出走世界各处吧。

9月6日于南京大学鼓楼校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