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7级朝鲜语系 王泽森
无论是檀君神话,还是《虎叱》等著作,在众多的韩国作品中,常见“虎”的身影。“虎”也是韩国高丽大学的动物象征,而我也恰巧是属虎的,所以我对韩国高丽大学莫名有一种好感。
高丽大学(Korea University)是韩国排名第二的高校,与首尔大学(Seoul National University)、延世大学(Yonsei University)并称为韩国大学的一片天(S.K.Y)。感谢我系优厚的交换资源,让我们全班得以交换到韩国三甲高校,开展为期一学期的海外学习之旅。四个月的生活虽不长,但那些有趣的灵魂、欢畅的故事,足以让我诉诸笔端,以飨诸君。

学会过日子是节必修课
身为异乡人,最想念的莫过于家乡的味道。在韩国的日子,我练就了日后为妻儿下厨房的手艺。刚到宿舍的那天晚上,我和小伙伴决定生火自炊,锅碗瓢盆虽不齐全,但是每一口吃的都是我们辛劳的滋味。“日子会越过越好的!”本着这样的心理,炊具、调料日益丰富。只有吃得好,才有力量学习,更重要的是让家人安心。我时常混迹于菜市场,购置新鲜食材。步行20分钟,我便可抵达在韩国生活期间最常去的地方——京东市场。这个“京东”可比不上国内的“京东”,手机上轻轻一点,便可在家门口接快递了。这里的“京东市场”,是个实实在在的菜市场。我时常和大妈砍价,一来练练口语,二来体验一番“不当家,不知柴米油盐贵”。

(作者自炊及其成果)
谁家买蔬菜,去哪里买肉,去何处觅得水果,不出几日,我俨然成为居家好男人。都知道韩国物价贵,但我偏偏买出了比中国还便宜的“学生价”。一般30元/7个苹果,我可以找到同样甜的2元/个的苹果。我跟卖青葡萄的小哥说,“아! 엄청 맛있어요! 다음 또 올게요!”(哇!这么好吃啊!我下次还来!) 言罢,小哥又送了我一些,简直不要太实惠。“物美价廉”绝不是空话,而是我一步一步问价问出来、一家一家走访走出来的。学习也是这样,“温故知新”,“新”是在一遍一遍复习中萌生的;人生也是这样,前辈吃过的盐,就是比我吃过的米都多,我又有什么资格不去虚心请教呢?
就这样,不仅吃到了家乡的味道,还能遇见家乡的人。比如,我去买鳕鱼,小哥看我是外国人的样子,便问我“어디에서 오셨어요?”(请问您从哪里来?)三言两语过后,得知他居然是来自黑龙江省的朝鲜族,目前在韩国谋生。亲切感杂糅着饭食的鲜美让我游离,故乡虽咫尺天涯却仿佛近在咫尺。如果好几天没有光顾某一家店,卖肉的小哥会问我最近是不是学习忙,卖蔬菜的大妈会告诉我最近什么菜比较好。随处可见有趣的灵魂,随时上演意想不到的故事。


自从我起火烧饭,发现人间的烟火气食得更多了些。万卷书读得再好,不如到万里路里走走瞧瞧,那叫卖声里的辛劳、那砍价时的不易、那熙熙攘攘的人群、那时而偷懒停滞又时而翻腾上涨的GDP……虽然自炊,但还是吃现成的时候多。如果你只去过几次韩国的食堂,新鲜感十足。(有一说一,质量不错)可是你一直光顾,怕是你会吃腻到反胃、没胃口。出过国的人,最想念的莫过于国内的食堂。虽不及满汉全席的煎、炒、蒸、炸、煮、汆、烤,但是琳琅满目的八大菜系,再配上外卖小哥送来的奶茶,绝对是“歪果仁”难以想象的快乐。

(高大食堂随机拍)
半学期,我拿着高大发的奖学金,让下馆子的日子挤满日程表。(φ(≧ω≦*)♪)建国大学附近的自助猪蹄、烤牛肠,庆熙大学门前烤肉,弘大舞街的海底捞,渐渐腐化了我自炊的念头。我经常和小伙伴关顾高丽大学后门的一家中餐馆,店名全称记不得了,只记得被我们亲切的称为“大姐家”。老板是韩国大叔,人特好,每次都会送客到门口,点头、致谢、告别。虽然菜肴小贵,我也频繁光顾。
(自助猪蹄、烤牛肠、“大家姐——海鲜炒饭”、“本粥”)
开韩国的前一周,我特意地最后去了一次“京东市场”,也最后一次“打卡”了一些喜欢的小店。民以食为天,但是我没想到“吃”出了这么多故事。也许那些美味早已被我消化,或汲取、或排出。我想,我汲取的不仅是食材本身那点儿“卡路里”、或是号称“ABCD”的那几大营养,还有一些看不见、摸不着的东西也被我当作精华滋补了吧。
只顾吃喝玩乐?其实是抓住每一个起舞的瞬间!
“肝胆每相照,冰壶映寒月。”这是韩国历史上著名诗人许筠赞颂中韩两国友谊的名句,可权且看作是“韩版”的“山川异域,风月同天。”如果用中国近些年时髦的话讲,“我们是‘人类命运共同体’”,古语云“四海之内皆兄弟”。在高大,每学期都有世界各地的莘莘学子齐聚“安岩”(高丽大学安岩校区),开启一段精彩纷呈的交换旅程。作为东道主,高大有一个专门的学生组织名为“KUBA”(Korea University Buddy Assistants),大有“喜迎八方来客、诚邀四海宾朋”之势,因为周到的接待、热情的招待、慷慨的款待会犹如热浪一般,席卷刚刚飞抵韩国的你,直至学期结束。这样的“学伴儿”会让你很快释怀身处异乡的茫然与无助。

(第一排右2为作者)

(交换生共8组)
高大和上文提及过的延世大学(下称“延大”),互称自己是韩国第二,“如胶似漆”的关系不逊清北。每一年,高大和延大之间会举行一次“高延战”(延高战)——五种体育竞技,阵仗有如清北招生互抢生源。虽说“友谊第一,比赛第二”,输赢的结果是一方面,啦啦队的气势似乎才是真正的较量。高大是红虎,延大是蓝鹰。飞禽走兽的争霸,硬是被对方羞辱成“肥猫”和“菜鸡”。赛终的夜晚,高大门前的安岩街是个不眠夜,饮酒、欢歌、热舞、蹦迪,万人空巷,不醉不休。

这样的放纵着实让人畅快淋漓,也容易陷入自我麻痹,于是我渐渐淡出了KUBA的三天一小聚、周末一大聚的圈子,开启了下一个奇妙之旅。住我隔壁的某松同学看中了韩国汉城大学的一个韩语舞台剧比赛,想邀我入伙(拉我上贼船hh),我和松谈了一中午的创意,就算“上了梁山”,着手策划了一台关于韩国的历史大戏。
这个大赛面向非韩国人,旨在向世界推广韩国文化。台上只有八分钟,却耗时了我们一个多月去准备。最终的创意是,一老一少参观韩国历史博物馆,从檀君神话,到训民正音,再到“盘索里”(韩国著名的说唱曲艺文化,例如:《春香传》),最后一直看到了1988年汉城奥运会,并致敬韩剧《请回答:一九八八》。我一人分饰多角,最让我惊艳的是在舞台上唱了一段“盘索里”,事后引来台下的迷妹找我合影。本以为可以获得“大赏”(最高奖),可是很遗憾,人生不如意十之八九。不过,这些碰壁总会警惕人们时时自省、刻刻耕耘,没有最好、只有更好。过程中的收获已然足够,翻阅史料、改编台词、结交新的小伙伴,到处都可以学习,到处都存在有趣的灵魂。更重要的是,我也让五星红旗,闪耀在了韩国学校的舞台上。

记得国庆70华诞的时候,我不会放过任何一次在韩国出现的“五星红旗”的身影。10月5日,在汉江公园举办了一场“首尔国际烟花庆典”。来自韩国、中国、瑞典三方的烟花表演秀一次上映,我有幸抓拍到了几张五星红旗较为完整的美图,异常兴奋。为了看这场烟花庆典,许多市民中午就来汉江公园抢占地盘,毫不顾忌凛冽的江风。无处落脚的我,只能和小伙伴随处游走,在人山人海中,欣赏那一抹中国红。

“百金买屋,千金买邻,好邻居金不换。”愿中韩两国守望相助,携手开创“汉风”与“韩流”交相辉映的美好明天!
交换学习硬核指数远大于国内
“所谓大学者,非谓有大楼之谓也,有大师之谓也。”这是中国近代著名教育家,清华大学老校长梅贻琦先生的治校名言。对此,我深以为然。倘若一位老师是真“大师”,哪怕他给60分的成绩,也坚持去听他的课,这也许就是学习上的“不忘初心”了。况且,“大师”又怎会用区区一组数字为难学生呢?“大师”又怎会教出仅能考出那样分数的学生呢?“师者,所以传道受业解惑也。”也许,这就是教育家比教书匠更胜一筹的原因吧。此次于高大交换学习期间,我也有幸聆听众多“大师”的教诲,这是此次交换学习最珍贵的“无尽藏”。

(高大校园美景)
我选了一些相关学科领域里“硬核”教授的课程,果然,课业的硬核程度也是不小的。不仅是是课程内容本身,还在于选课的人。在我选的几门课里,几乎都只有我一个中国人,甚至,课上只有我一个外国人。我没有选择与原本熟悉的同学“抱团上课”,一方面,大家对我选的课都不太感兴趣;另一方面,这客观上给我提供了全新的尝试空间。
《统一与和平特讲》是我最中意课程之一,也是我在高大上的第一门课。这个课就属于我说的“课上只有我一个外国人”,而且每周都要在教学系统中提交两篇报告,一则是根据课件对下节课内容进行提问,另一则是对当周所讲内容的感想、批判等。另一门只有我一个外国人、且让我付出很多精力的课是《近代朝鲜与世界——从边缘到中心》(此处的朝鲜指李氏朝鲜),授课教师是高大历史系名誉教授崔德寿先生。崔教授在前年来我系进行过访学,可惜我当时还是个大一萌新,并不熟悉他。反倒是后知后觉,跑到韩国来听他的课。我们从小就学习中国近代史,却对韩国近代史却所知甚少,而这个课让我弥补了这一点。这个课需要每周自行在教学系统上观看一个崔教授的讲解视频,时长二十分钟,并据此提交纸质版报告,算作出勤。如上文所述,我每周都要埋头于这两门课的外文报告,而且常常还要投入大量的查阅资料、自主学习的功夫,这未免让我怀疑自己“交换生”的身份。让我感动的是,不仅是崔教授在课程方面很照顾我,经常在课堂上鼓励我参与互动,而且这门课的助教金老师也是一个很贴心的人。无论是学期中还是期末,助教老师都会在教务系统发布实时课程信息,特别是在期末阶段还写下这段话:
“最后一节课希望大家都能出席,这并不是因为要点名。学期初是老师和学生相识的过程,而现在到了要彼此问候、话别的时候了。历史学科是一个人们需要学习、思考的科目,人们即使不上历史课,也会经常思考。倘若上了历史课,或许对人生的觉醒该有些益处吧?抛开课程成绩不谈,希望这节课成为你思考自己与人类、社会与国家的契机。…… 希望最后一节课,也能成为属于你的记忆。”
读了这样让人感动的话语,又怎能忘记这节课的深邃所在呢?那历史的厚重,那民族的生息,岂是几节课能言说得尽的呢?

(每周都在赶报告……TAT)
在高大除了上韩语课,我还选择了全英讲授的《世界化与人权》。授课的李教授有过在联合国人权中心工作的经历,英语水平堪比“native speaker”。这节课虽然不只我一个外国人,但是却是只有我一个中国人,且欧美交换生占了半席。有次课上,有同学问及了香港事宜,言语中似乎流露出一种为“港独分子”打抱不平的意思,而且居然还有同学“唱起了白脸”,声称“因为不知道课上是否有中国学生,所以最好不要谈及香港问题。”那段时间,正是香港“令人牵挂”的时候,而且也是一些不明势力在境外“煽风点火”的“旺季”。相信大家也从新闻报道中有所耳闻,我所交换的高丽大学校园里,就有一群不知道是否为学生身份的人贴一些“极不友好”、“严重刺激中国人民情绪”的海报,“挑逗”意味十足。所以当课堂氛围有些“微妙”的时候,我当即主动表达了主张:
“大家好,我是一名来自中国的交换学生,想回应一下同学们对香港的关切。我们或许站在不同的立场,观点相左完全可以理解。我想,我们应该用平等对话的方式来交流这些,而非避之而不谈。至于香港、或者是你们格外‘关注’的新疆等,非常欢迎你们亲自到中国去看一看真实的情况。…… 谢谢!”
不得不说,这个课带给我的最大感受是——恐怕当今社会,世界的话语权还在西方。这令人颇为遗憾。特别是在课下,李教授也很欣慰地与我交流,“Zesen,我很高兴在我的课上,能有来自中国的声音……”她虽然表达了对我的选择课程的肯定、对我主动发言的赞赏,但是我也能感觉到似乎很少有我国同学在海外选择“人权”这类课程,可叹我们的“人权教育”着实任重道远。
其实像这种在海外传递中国声音的机会有很多,除了官方的外交互动,民间的师生交流也是很常见的形式。巧的是,在我交换的上学期,就有从母校南大前来高大进行交流的老师。受高丽大学亚洲问题研究所(“亚研所”)的邀请,南京大学政府管理学院闾小波教授来访高大,进行了一场题为“中国的民主主义:民主观念的形成与变迁”的讲座。在南大,此类讲座颇为纷繁,恐难以令我为之驻足,但是异国他乡确是难得的机会。在此,我无意谈论学术上的种种,只是一点儿感受——“中国特色”的成功,足以让老外研究些年头!

(讲座部分师生合影)

(作者与南大闾教授)
还有一节课是我特别想提到的——《思考与表达》。其实这门课是不对交换生开放的,但是我去旁听了第一节课,被老师缜密的逻辑、清晰的讲述深深吸引,便请求她是否可以旁听。老师欣然应允,此后的课堂上视我如亲学生一般,毫无对待偏差,无论是课件批改,还是作业的修改,对我和选课同学一视同仁,令我感动。正所谓“礼尚往来”、“来而不往非礼也”,我不仅精心准备课上的“pre”,而且积极参加课程考试。虽然无法在成绩单上呈现成绩,但是老师给我写了很长很长的邮件,表达了对我的认可。她说,我是她教过的唯一一名全勤旁听生,是她心中的“A+”。这节课占据我三天的早课时间不说,而且没有成绩,也就没有学分。虽然不至于“负箧曳屣”那般求学辛苦,但也是“自问此时心,不足何时足?”
写在最后的话
百年高大,巍巍上庠。这也是一所与近代韩国同呼吸、共命运的学府。当我站在高大“百周年纪念馆”的时候,总能回想起在那个战火硝烟的民国年间,我的祖国母亲也是何其艰辛地孕育了一批批具有厚重历史的百年老校。几代人为了教育救国的理想,前赴后继“根系教土”。而对于受教者而言,比起所谓“给分”、“排雷”,更应该享受“先达德隆望尊,门人弟子填其室”的欢愉。“十年树木,百年树人”,教在一时,学在一生。
感恩我在高大学习、生活的每一个瞬间,感谢每一位我遇到的老师、同学。最后,我想借用韩国诗人郑玄宗的《访客》(选段),来结束我这段美好的回忆:
사람이 온다는 건 / 실은 어마어마한 일이다 / 그는 / 그의 과거와 / 현재와 / 그리고 / 그의 미래와 함께 오기 때문이다 ……
有人来到你生命里 / 其实是件天大的事 / 因为 / 他的过去 / 和现在 / 还有将来 / 都会随之而来 ……

(作者在高大校内主楼前)
